「三罷」行動期間,示威者以理工大學校園為掩護,堵塞紅隧。警方於 11 月 16 日晚開始於漆咸道南與示威者發生衝突。翌日衝突越演越烈,示威者持盾抵擋警方水炮,汽油彈與催淚彈在街頭橫飛。晚上,警方裝甲車一度被示威者汽油彈擊中起火,警方警告示威者停止所有襲擊行為,否則將會在「別無選擇」下,使用「所需最低武力」,包括實彈還擊。校園彌漫恐慌氣氛。








那夜,許多人試圖從 Y Core 出口離開理大,但有人被捕,有人則被疑似催淚彈、震撼彈驅散,只得折返。警方其後宣布,除記者外所有離開理大的人將被捕。警方重重包圍下,被困者既要迎接因暴動罪被捕面臨十年牢獄的可能,又要承受警方一旦攻進或動用實彈的死亡威脅。問題是,他們無路可逃。



除了坐以待斃,除了等待聲援,還有什麼可以做?午夜到清晨,理大校園內示威者多次討論應否嘗試突圍。「留喺度又係死,行出去又係死」,無計可施下,他們三度嘗試衝出校園,但均以失敗告終。每次整整齊齊的列隊出去,沒多久就狼狽萬分地轉頭跑回來。有人被捕,有人回到起點後崩潰嚎哭。



他們的子女被困理大,他們不想成為香港版天安門父母親。那個下午,尖東市政局百週年紀念花園附近,聚了一群圍困者的父母。這裏沒有口號,沒有歌聲,只有眉頭深鎖、憂心忡忡的父母,及一陣陣壓抑的抽泣聲。他們默默地坐在通往理工大學的天橋口前,盼著子女平安歸來。這是他們的唯一心願。





圍城裡的人想逃出去,城外的人千方百計聲援,甚至想進去營救。理大圍城第二晚,數以萬計示威者於油尖旺一帶聚集,從四方八面向理大邁進,並與警方發生激烈衝突,警方高速駕駛小巴驅散並導致碧街發生「人踩人」,最後 242 人被捕,全部被控暴動。11 月 25 日區選翌日,逾 60 名準區議員於尖東集會,再次聲援理大留守者。




理大圍城第二晚起,各界人士陸續入校,包括各間大學校長、數十名中學校長、牧師、傳道人、社工,還有天主教香港教區輔理主教夏志誠等。第一批勸離者包括前立法會主席曾鈺成,並帶來18歲以下的人若離開不會立即被檢控的訊息。



勸離者的出現,令校內示威者不得不面對去或留的掙扎,分歧亦由此而生。決意堅守的示威者警告想離開的未成年學生,「你行前呢步就萬劫不復」、「一出去就十年呀」、「你走其他手足點算」,甚至帶有威嚇的意味,但現場更多是「我真係頂唔順」、「我好想返屋企」的哭喊聲。最終被警方登記的18歲以下人士有318人。



理大圍城為時近 13 日,被困者只能在紅磚牆內生活度日。不少人在體育館舖墊睡覺,夜裡有人巡邏,「抗爭飯堂」也營業多日。裡面的「廚房佬」一度表示會留守煮飯,直至警察最終進入校園。有留守者則自言已經住慣了,「很開心,其實不用太擔心。」




一天一天過去,隨著愈來愈多人離開,校園環境變得冷清。飯堂衛生急劇惡化,廚房食材甚至出現大量蛆蟲。留守者情緒亦日漸低落。他們既要目睹同伴離開,又要時刻提防校內有否便衣警員突襲。雙重精神壓力下,有人甚至閃過尋死念頭。圍城內的絕望氣氛在擴散。




被困理大的絕大部份人心中,都在想同一個問題:如何逃走?有人從天橋游繩而下,由電單車手接走;有人趁警員不為意,爬出圍欄突圍;有大批人更嘗試爬下水道,一如電影《月黑風高》的情節,在牆上曱甴與渠中濁水的「陪同」下逃生。11 月 29 日,警方防線撤走,理大校園人去樓空。警方指,事件中共有1377人被捕,被登記的18歲以下人士則有318人。

